周婧提供
实习生 褚朝阳 生活报记者 周际娜
9日清晨8点,齐齐哈尔龙沙动植物园还未正式开园。动物幼儿园的饲养员周婧正忙着清扫场地,一通求助电话突然打来:“鹿又跑出来了,你快过来吧!我们怎么喊都不回来!”
爱“越狱”的小鹿叫“斑斑”,是头4岁的梅花鹿。它身形高挑,是园内出了名的跨栏高手,总想着溜出去闲逛。即便“斑斑”离开幼儿园已经三年多,周婧仍是它的“售后专员”。果不其然,“斑斑”正躲在笼舍后方的青草地上,悠哉地啃草。听见周婧的呼唤,小鹿立刻迈开步子飞奔而来……
周婧和动物之间,总有着一份格外动人的深厚羁绊。不久前,她和3岁小狮子“奶酪”的故事在网络走红,收获四十余万网友点赞。“奶酪”出生后便遭到母狮遗弃,是周婧人工喂养长大的。如今“奶酪”到了繁育年纪,被送往杭州野生动物世界,参与种群繁育。它与“妈妈”周婧分别的画面,看哭了无数网友。
为什么总是周婧?不是动物格外偏爱她,而是她把每一只小动物都放在心上。朝夕相伴的照料、日复一日的温柔,化作跨物种的信任。动物不会说话,却会记住那个真心待自己的人……
人与萌狮的双向偏爱
9日中午,记者见到周婧时,她的胳膊上多了个可爱“挂件”——一只两个月大的小猕猴瞪着圆溜溜的眼睛,紧紧扒在她身上不肯撒手。
“这小猴爱吃桃子,我给它取名‘桃桃’。”周婧照料过不少小猴,“桃桃”是她接手的第二只遭弃养的猕猴。眼下,她还同时照料着三头7月出生的小鹿,分别叫“梅梅”、“花花”和“鹿鹿”。说起这名字,周婧不好意思地笑了:“确实起得略显敷衍。”小鹿天性胆小,极易受惊,日常照料时,她的动作都会格外轻柔,生怕小鹿受到惊吓冲撞受伤。
周婧今年37岁,齐齐哈尔人,当过10年幼师。她喜欢动物,经常给邻居家的“好朋狗”买零食和玩具。2020年夏天,她应聘到龙沙动植物园。当饲养员六年来,除了猴子与小鹿,周婧还照料过狮子、雪貂、狗獾、豹猫等动物。在她喂养过的八头狮子当中,网红狮“奶酪”堪称她的“心上狮”。
三年前,“奶酪”被母狮弃养,“刚抱过来时奶乎乎的,脑袋大大的,毛色很浅,我给它起名叫‘奶酪’。”周婧回忆道,她每隔两小时就要记录“奶酪”的身体状况,留意排便情况,观察肚子有没有胀气。头两个月没有同事替班,即便熬夜熬到经常头疼,她也日复一日咬牙守着小家伙。
“奶酪”活泼调皮,从小喜欢啃咬周婧的鞋子。到了冬天,还会叼着她的雪地靴满院子跑。但它从来不会“破坏公物”,别的狮子总爱啃咬门帘,唯独“奶酪”不咬。周婧常常陪它在门帘边玩捉迷藏,它会自己扒开门帘跑进屋内。周婧笑道:“用咱东北话说,这孩子可仁义了!”
更难得的是,“奶酪”仿佛能听懂人话。玩累了想要回屋,它会站在门口等候。周婧问它:“怎么了?要回家啊?”它便会“嗷”地应上一声。周婧逗它:“那你敲门吧。”它就伸出爪子挠起门板来,一来一回像在对话。
为了能让“奶酪”有更多时间在后院撒欢,周婧清晨6点多就赶到园区上班。有一回周婧发高烧,在家休养了5天。“奶酪”彻底没了精气神,整日孤零零趴在滑梯旁,蔫蔫地不爱走动,就连替班的饲养员看了,都忍不住叹息。等到周婧痊愈返工,“奶酪”瞬间满血复活,亲昵地嘬着她的裤脚,不停绕着她转圈蹭蹭。
“亲手养大的孩子,有啥好怕的”
随着慢慢长大,“奶酪”离开幼儿园,住进了非洲狮展区。帮狮子平稳度过“幼小衔接”,也是周婧工作的一部分。“奶酪”因为环境变化上火发炎,排尿不畅,周婧每天去给它喂药、涂药。“奶酪”像个爱撒娇的巨型宝宝,每次见到周婧都四脚朝天地躺在地上,乖乖求抚摸。
“奶酪”转入室外展区时,新的难题又来了。室外展区设有防护电网,别的狮子都小心翼翼往后退,唯独“奶酪”往前冲。为了帮它适应户外环境,周婧陪着它在室外展区晒太阳。当时“秋老虎”燥热,小咬肆虐,她整日戴着口罩,闷热的天气加上动物毛发刺激,浑身反复过敏,却依旧日日坚守陪伴。
常年与动物相伴,周婧的过敏症状愈发严重。动物幼崽时期体量小、毛发柔和,反应尚且轻微,可随着猛兽们长大,厚重的毛发总能让她皮肤泛红、起疹。尤其是猫科动物,格外黏人爱贴贴,总想凑过来亲昵撒娇。面对旁人的担忧询问“你不害怕吗?”她总是温柔坦然:“是我亲手养大的孩子,有啥好怕的。”
展区的隔音玻璃厚重严实,可神奇的是,只要周婧靠近,“奶酪”总能精准捕捉,第一时间踱步走来,守在玻璃边望着她。
后来,园区迎来了狮子妹妹“奶糖”。“奶酪”竟然闹起了小脾气。每当它在笼舍里听见周婧的声音,发现她先去陪伴、照料妹妹,就会气得不停喷鼻气,像个吃醋的小孩,需要周婧温柔哄慰。
一别千里30小时“云端牵挂”
在“奶酪”身上,周婧倾注了最多的心血与偏爱。她的微信头像、手机壁纸都是它,还定做了门帘、冰箱贴、小摆件等周边。
两个月前,得知“奶酪”要被送往杭州,周婧心里万般不舍。她每天都会抽空去看它,常常上午一趟、下午一趟,还总觉得时间不够。周婧隔着玻璃陪它唠嗑,聪慧的“奶酪”似乎感知到了她的低落情绪。它总是皱着脸,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,像只受气的大金毛,有时候还急得拼命用爪子挠玻璃。
9月1日,离别的日子终究还是来了。“奶酪”乖乖走进转运笼,周婧哽咽着,第一次埋怨它太过听话,“这傻孩子,这么快就进去了。”笼门关闭的最后一刻,她还是上前轻轻摸了摸“奶酪”……
当晚,周婧在网上发布了她与“奶酪”的视频,瞬间戳中无数网友泪点,收到四十余万点赞,评论区满是动容的留言:“实在太好哭了”“关于离别这堂课,我永远也学不会”。
齐齐哈尔到杭州,相隔两千多公里,本次车程三十多个小时,由动物园兽医院院长胡春波全程护送。周婧反复嘱托:“胡哥,你不忙的时候,给我发发它路上的情况。”整整一路,哪怕是凌晨,胡春波和夏兽医也实时同步着“奶酪”的动态。
9月2日,周婧的视频,恰巧被杭州野生动物世界负责接手“奶酪”的饲养员刷到。对方主动添加周婧微信,耐心宽慰她的不舍,还分享园区超大的户外场地视频,特意拍下“奶酪”未来的媳妇,让她安心。
9月3日凌晨两点多,“奶酪”终于抵达“杭野”。周婧拨通那位饲养员的视频电话,一声声温柔的“奶酪”穿透屏幕。视频那头的“奶酪”瞬间竖起耳朵,左右张望,敏锐地寻找着熟悉的声音与身影。周婧询问饲养员“奶酪”身上有没有磕伤,在确认无恙后,她悬了一路的心才彻底落地。
初到陌生环境,“奶酪”满是警惕,蹲坐在原地,很凶的哈气,不愿进食。熟知它习性的周婧,连忙远程指导新饲养员:“它最爱吃白条鸡,牛肉、鸡胸肉也可以,而且它特别能喝水,一定要多备水。”
按照周婧的叮嘱,新饲养员很快备足饮水和食材。这两天,看着视频里的“奶酪”在笼舍旁来回走,知道主动要吃的了,周婧脸上的笑容也多了。她满心期许,希望今年冬天能有机会去杭州。
“我和它从来都没分别这么久,你说它会不会忘记我了?”采访结束前,周婧有点忐忑地问记者。每个熟悉他们的人,心里都会有一个坚定的答案,那答案早就“写”在视频接通时“奶酪”瞬间竖起的耳朵上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