迟志平和苑玉梅
文/摄 实习生 高淼淼 王梦迪 生活报记者 刘维娜
金秋九月,当记者走进哈尔滨市第二职业高级中学中西面点实训室,一推开门,面粉混着月饼馅料的香甜气味扑面而来。锃亮的不锈钢操作台整齐排开,烤盘整齐有序地码放在一旁,案板上散落着星星点点的面粉,一团团揉好的面团静静摆放,等待塑形压模。62岁的苑玉梅身着干净的白色面点工装,高高的厨师帽戴得端正,正站在操作台边给学生上月饼制作实操课。她目光专注,不停俯身穿梭在学生中间,弯腰凑近查看每个学生手上的动作,时不时轻轻捏住学生的手腕调整力度,细致讲解包馅、压模、脱模的每一处细节,这便是苑玉梅三十载教学生涯里最寻常的一幕。面粉翻飞之间,一腔热忱,尽数倾注讲台。
深耕面点讲台 倾囊传授技艺
今年62岁的苑玉梅,上世纪90年代便深耕餐饮行业,早年在酒店从业、自主开店,同时兼职授课。2005年她在商业大学兼职讲课,之后来到哈尔滨第二职业高级中学正式任教,一晃已有十五六年。从酒店后厨走向职教讲台,从兼职讲课转为专职教学,她始终扎根中式面点领域,练就一身过硬本领。“做手艺,不能保守,技艺要往下传承。”这是苑玉梅常挂在嘴边的话。在她看来,面点手艺没有所谓密不外传的秘方,更多依靠经验沉淀与反复练习。课堂之上,她毫无保留地把擀皮、抻面、制酥的技法全部倾囊相授。除校内日常授课,她还兼顾多所学校的教学工作,常年带高三毕业班,一年授课的学生就有两百余人,数十年来培训学员累计近十万人。
实训课上,她会耐心观察每一名学生的状态,做到因材施教。在众多学子之中,迟志平这个好苗子,被她一眼发现。2017年,15岁的迟志平进入哈尔滨市第二职业高级中学学习。刚入学的时候,他原本想学西点,是苑玉梅的一番话点醒了他:“中式面点练的是基本功,底子打牢了,西点照着配方就能上手。”听了苑玉梅的话,迟志平沉下心,一头扎进中式面点的学习当中。那时候的迟志平性格内向老实,在校内比赛选拔时并不突出,还惨遭淘汰。可苑玉梅看得出来,这个年轻人心里是真的热爱这门手艺,没有因为一次失利否定他,经过综合考量,苑玉梅给了他一次宝贵的参赛机会,还教迟志平制作提褶包子、山竹酥来参赛。经过二十多天的实训,迟志平超常发挥,一举拿下全国烹饪大赛(黑龙江赛区)第二名。
这次获奖点燃了迟志平对中式面点的热爱,此后,苑玉梅对他的帮扶延伸到方方面面,她带着迟志平奔走于省市各类赛事,积累实战经验。帮他理清职业方向,鼓励他考取省技能考评员资格,不断突破自我,在技艺、眼界、人生规划的全方位指引下,迟志平收获多项荣誉。还获评“龙江工匠”,从一名普通职高学生,蜕变为行业内小有名气的面点匠人。苑玉梅的托举,成为迟志平逐梦路上最坚实的底气。
暖心调解 守护少年梦想
光鲜的背后也曾有过矛盾与波折。毕业后,迟志平进入满汉楼从事面点研发工作,好不容易在自己热爱的领域站稳脚跟,可家庭的压力却接踵而至。家里经营餐饮,父亲一心希望他回归家族生意,放下面点手艺,转向热菜制作与管理。在家人眼中,接手家里的产业才是安稳的归宿。一边是自己倾注全部热爱的中式面点事业,一边是家人寄予厚望的人生安排,两种期待激烈碰撞。
“家里饭馆这么大摊子,你回来管热菜,往后日子不是更踏实。”迟志平父亲语气恳切,满心都是为孩子谋划安稳未来。“我喜欢面点,比赛拿了奖,我也能靠这个做出自己的事业。”迟志平看向父亲,坚定回应。一次次沟通争执,观念始终无法达成共识,巨大的精神压力压得迟志平喘不过气。年轻的他内心委屈又无助,和家人矛盾彻底激化,选择负气出走。
恰逢特殊时期,联系不上孩子的家长心急如焚,父母清楚,苑玉梅在迟志平心中分量很重,可能孩子会去找苑玉梅倾诉,便拨通了苑玉梅的电话求助。“那时候我心里特别慌,孩子年纪小,在外边万一出点事怎么办。”她一边安抚家长,一边联系迟志平。电话那头苑玉梅的声音刚响起,迟志平就忍不住哭了,内心的委屈和无奈在此刻瓦解。苑玉梅耐心开导,劝他放下情绪回家。又转头开导他的父母:“孩子走的是正道,也做出了成绩,他是学校的骄傲,也值得被咱们当父母的肯定。”
十几岁的少年,文化课虽不突出,但在专业领域收获了认可,这份来之不易的成绩,需要家人的理解与呵护。一番真诚斡旋,终于化解父子隔阂。时至今日,提起这段往事,迟志平仍不觉红了眼眶,“苑老师既是我的老师,也像我的家人,没有她的帮助,我走不到今天。”迟志平也用之后的成绩证明了自己的选择没有错,家人也慢慢理解、认可他深耕面点的职业道路。
师徒接力 匠心薪火相传
在恩师的指引下,迟志平不断进修、精进技艺,2023年他成立个人工作室,开展线上线下面点培训,把从苑玉梅身上学到的手艺继续传递出去,学员遍布山东、河南、香港等地。“苑老师善于发掘每个学生的潜力,因材施教。我从她身上学到的不只是面点手艺,更是坚守行业三十余年的工匠精神。”谈及恩师,迟志平言语间满是感恩。
岁月流转,迟志平已毕业数年,师徒二人少有机会安安稳稳同在一方操作台切磋手艺。恰逢教师节前夕,他专程回到母校哈尔滨市第二职业高级中学看望苑玉梅。月饼实操课下训后,喧闹渐渐散去,苑玉梅看到前来探望她的迟志平笑着提议:“一起包一顿饺子吧。”踏进熟悉的中西面点实训室,一旁的苑老师还是那么的亲切、温暖,迟志平觉得一瞬间仿佛又回到了当年。
虽许久未曾搭档实操,师徒之间的默契依旧。苑玉梅朝面盆轻轻抬手示意,迟志平便心领神会,上前和面揉团。等候面团醒发间隙,二人就站在操作台边闲谈,往日课堂上的片段在闲谈中一一浮现。面团醒发妥当,一人分剂,一人擀皮,一来一往,配合流畅自然,不需要多余言语,一个个形态各异的饺子便摆满案台。“手艺这东西,久不实操也不能丢,手上的感觉要常找回来。”苑玉梅轻声说道。迟志平深深明白,老师传递给他的,早已不止揉面制皮的技法,更是一份踏实坚守。如今他开班授课,正是把这份执着与热忱,继续传递给更多学习者。
实训台前的面粉落了又扫,扫了又落。六十余岁的苑玉梅依旧坚守教学一线,日复一日,年复一年。她以匠心作灯,照亮一批又一批青年工匠的逐梦之路。而如今迟志平接过这份薪火,以另一种方式接续耕耘,让龙江面点技艺,在师徒接力之中生生不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