实习生 高淼淼 生活报记者 刘维娜 李丹
哈尔滨理工大学校医室内,32岁的校医曹贺翔正凭借触觉精准找寻穴位,为病人开展推拿理疗。12岁时的一场意外夺去了曹贺翔大部分视力,仅能感知到微弱光感。身处逆境,他坚持完成初中学业,进入特教中专研习推拿,苦练盲文与实操技能。中专毕业后,他冲破多重阻碍自学备考,考入北京联合大学针灸推拿本科。从业7年间,他坚守校医岗位打磨医术,考取盲人医疗按摩中级职称,兼任南岗区盲协副主席。10月15日国际盲人日,记者采访了他。
意外失去光明后 他进入特殊教育学校学习推拿按摩
初见曹贺翔,他身着干净的白大褂,身形敦实,说话时语调平和。虽视力受限,但坐姿却格外端正,他缓缓向记者道出了改写自己人生的那场意外。
初一那年,刚满12岁的曹贺翔在学校和同学玩耍时,头部不慎撞到楼梯栏杆,眼睛就此受伤。父母带着他四处求医,辗转多地接受治疗,但收效甚微。曹贺翔的世界就这样一点点褪去光亮。“视力慢慢衰退,课本上的字也逐渐模糊,学习也变得很吃力,那段时间我特别迷茫,不知道以后该怎么办。”陷入黑暗的少年心情一度陷入低落,在家人与朋友的鼓励和陪伴下,曹贺翔咬牙坚持,留在哈尔滨市第七十六中读完了初中。
“初中毕业后,我的一只眼睛完全失明,另一只只能看到一条缝了。”两年光阴,本该意气风发的少年,近乎彻底告别光明。但他没有就此沉沦,而是选择进入哈尔滨市特殊教育学校就读中专,踏上推拿按摩的求学之路。
“刚入校时,我完全不认识盲文,好在当时的班主任每周五下午都会抽出三个小时,给我和其他几名后天失明的学生补课。”盲文是以汉语拼音为基础编写的,对于曹贺翔来说并不难学,经过一个月集中补习,他就顺利掌握日常所用盲文。
跨过了学习盲文这道难关,实操练习又成为摆在面前的新挑战。意外发生后,家人心疼曹贺翔视力受损,很少让他干活。“刚学按摩,第一个月就是按沙袋做发力练习,长时间用劲儿,每次练习结束手和胳膊的肌肉都特别疼,筷子都拿不稳。”到入学第二年,课程拓展到伤科、儿科按摩,学习进入真人实操阶段。“刚从沙袋练习过渡到人体实操时,总是拿捏不准力道,找不准穴位。只能反复和搭档互相练习,慢慢摸索节奏、手感。”曹贺翔说。
在校期间,日复一日的刻苦练习,为曹贺翔打下了扎实的推拿功底。但他并不满足于毕业后就进入按摩店工作,心中埋下继续深造,进入正规医疗机构从业的理想。
一年埋头苦读 考入理想大学
中专毕业后,在哈市残联的帮助下,曹贺翔了解到北京联合大学特殊教育学院面对全国招收残障人士,而且学校的无障碍设施非常完善,带着想要去大城市历练历练的想法,没有读过普通高中的曹贺翔定下目标,备考北京联合大学特殊教育学院针灸推拿五年制本科。此后一年,他开启了自考学习之路。
“每天早晨七八点钟开始学习,一直学到夜里十一点。上午背语文,下午做数学、物理题,学累了就下楼溜达一圈,然后回去继续学。”曹贺翔说:“背书时看不到,就用电子读屏边听边背,文言文对我来说不是难题,数理化才是最难的,像三角函数、数列、物理动量这种,需要看着图形解题,我一只眼睛能够看到一点,家人就买了一个很大的丙烯板,把图形画在上面,让我一点一点看。理科没有别的,就是刷题,我记得当时高考结束之后,写了有一麻袋习题全部让妈妈卖废品了,真是再也不想做题了。”他笑着说。
一年埋头苦读,在北京联合大学特殊教育学院全国仅招生20人的严峻条件下,曹贺翔顺利圆梦,进入该校深耕专业知识。大学期间,他在异乡求学,生活全部自理。除了钻研专业课程,他还积极参与校园文艺活动。在课余时间,跟随团队参与公益义诊,在实操当中不断打磨推拿技艺,“我知道,想要让社会了解残障群体,就要走出去,融入大家,平等参与社会生活。”
毕业回哈任校医 为患者定制个性化治疗方案
2017年,曹贺翔从北京联合大学毕业后,回到了家乡哈尔滨,并成功入职哈尔滨理工大学校医院,如今已经工作7年。
“很感谢市残联、南岗区残联和学校的帮助,当时学校刚好有一位盲人医生退休,残联就向学校推荐了我。刚入职时,来看病的老师、学生见到我,也有些顾虑,不知道该不该让我看病,但我也没想那么多,就是认真对待每一位病患。”在校医院,曹贺翔主要负责推拿按摩与理疗,忙碌时一天能接待十多位患者。”看不见X光、CT影像,曹贺翔就让同事或患者读检查报告,再结合患者主诉、骨科专科检查,定制个性化治疗方案。不光要做手法治疗,他还会教患者纠正不良坐姿,掌握居家康复训练,平衡身体应力。
“曹贺翔同志在工作中认真负责,他克服自身身体条件的限制,用劳动实现自身价值,值得肯定与尊重。”哈尔滨理工大学校医院院长王斌这样评价他。工作之余,他始终坚持精进专业。2023年,曹贺翔考取了盲人医疗按摩主治医师中级职称。
在做好本职工作之外,曹贺翔还兼任南岗区盲人协会副主席,奔走服务视障群体,搭建继续教育、就业交流的桥梁。他常常和身边残障朋友说:“残疾人不要把自己当作异类,不要自我设限、自我歧视。可以和残障同伴一起争取权益,也要主动结交健全人做朋友,融入更广阔的社会。”
回望一路走来的风雨坎坷,曹贺翔说:“人只要活着就有希望。残疾人和健全人,就如同人有黑白丑俊,只是不同的生命状态。可以接纳政策、残联的帮扶,但内心首先要肯定自己,这样才能更好的生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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