生活报首席评论员 静伟
看到四川宜宾高县女摊主被顾客差评后跳河轻生的新闻,不胜唏嘘,心痛之余,更想追问:“何以至此?”
10月6日,一位女顾客在胡女士的摊位上购买了一份10元的自选炸菜。据胡女士丈夫介绍,这种自选模式有20余种菜品任选,装满一筐后,再视情况添加炸土豆条,“菜夹多了土豆就少,菜分量特别多的情况下,土豆条就加不了”。但顾客觉得自己没被加够土豆,感到受了冷落,在多个平台发布“避雷帖”,称摊主“玩不起”“一脸高傲”,随即引来了诸多跟风差评。女摊主不堪委屈与压力,最后留下遗书轻生。
就像作家刀尔登说的:“事不宜以是非论者,十居七八;人不可以善恶论者,十居八九。”这件事,不是一个简单的是非对错、孰善孰恶就能一言蔽之的。顾客可能觉得有自己的理由和权利,商家也有自己的委屈和不服,这让我不禁想起刘震云小说中的那句话:“世上的事情,都经不起推敲,一推敲,每一件都藏着委屈。”
回看整个事件,双方最欠缺的,是理解与沟通。轻生的女摊主33岁,发帖的女顾客从语气看也应是年轻人。或许,很多年轻人,都太在意自我感受,而缺少对他人的体谅与观照。对于这个女顾客来说,“我就让你多加点儿土豆都不给,还给我脸子看”,却看不到对面女摊主起早贪黑的不易,生意成本的算计,更遑论其一路走来的各种艰辛,生意繁忙中也不可能时时事事笑脸迎人。对于这个女摊主而言,艰难谋生的辛酸苦辣,如鱼饮水冷暖自知,但却不能奢望所有的人都能看见和理解。做生意,本就会遇见形形色色的人,遭遇乱七八糟的事。面对误解和差评,可以沟通解释,可以声明维权,但因为几句负面评价,就一死了之,实在太不值了。
这件事让我不禁想起多年前23岁长沙女孩因与货拉拉司机发生龃龉跳车身亡的旧闻,当时我就在评论中说过:“‘在人间’的我们,更是要把彼此当成有血有肉的人,看到对方背后的不易和悲欢,而不是简单冰冷生硬地互为甲方乙方、雇用或者赚钱的对象,很多事情、很多命运,或许就会有不同的走向。这样的人间,才有温度,才让人觉得值得。而一个真正值得的人间,更不值得为一些不值得的事情,闹得鸡飞狗跳,两败俱伤,悔之晚矣。”因为懂得,所以慈悲,就像美国诗人朗费罗说的:“如果我们能读懂每个人秘藏的历史,在每个人的生命里发现他的哀伤和痛苦,所有的仇视也就放下了。”
按理说,平台评价机制和网友的避雷分享,原本是市场监督的有效补充,在帮消费者避坑、倒逼商家改进服务上,有其不可否认和替代的价值。但这样的评价有客观事实,也难免会掺杂主观情绪,甚至会有别有用心者藉此报复和要挟商家。事关生计与声誉,所以消费者与平台,对此都该慎之又慎,不要图自己一时痛快,不要只顾流量和热度,而不管事实真相、他人死活。尤其是平台,对于纯属情绪发泄,或有反馈不实的,要及时甄别处理,发现有网暴化的苗头,更要及时介入,主动干预,依法依规采取删帖、限流、禁言、封号等措施,防止个体争议演变成群体围攻。
我们在评价人和事的时候,一定要把握两个原则,一个是基于事实,一个是心存慈悲。有些人仅仅因为“我不爽”,便抱着“你也别好过”的心态,随手写下差评,发泄情绪,报复对方,根本不在意会给对方造成怎样的困扰和侵害,更不会去想,对方其实和自己一样,都是在这尘世间艰难求生、会伤会痛的普通人啊。
现在这个时代,我们太喜欢情绪化表达,太容易对人和事标签化,一方面太随意地评价他人,另一方面却又太在意别人对自己的评价。所以当下的我们,最需要的就是换位思考,彼此体谅,己所不欲,勿施于人。不让自己冲动的一句话,成为刺向他人的利刃,也不让别人的评价,轻易夺走自己活下去的勇气。
一位同事谈及此事的观点我深以为然:其实,在当今社会,我们每个人都难免面临网络评价,就像我们在朋友圈,抖音、视频号上的分享,本质都是为了获得关注。经商者当然更期待获得关注。酒香不怕巷子深,以往是靠好的口碑,现在就是网络好评。但这些其实都是双刃剑。水能载舟亦能覆舟,欲戴王冠必承其重。现代人既要学会利用网络,也要拥有剥离网络的能力。这个女摊主的事,我相信很多人听到都会说一句:至于吗?须知,网络只是舆论场的一面,它不是生活的全部,更不是人生的真相。
很多时候,我们忙着避坑、避雷,警惕外在的陷阱,防范他人的伤害,却常常忽略了潜藏在自己心头的那颗雷,让那些不加克制的无名之火、巨婴之怒、轻率之言行,毁了彼此的生活。等到悲剧发生,才想起早知如此,何苦当初,可一切都悔之晚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