生活报评论员 孙秀峰
据新京报报道,一位从班主任转到接投诉岗位的老师,在两周的时间里,邮箱里塞进快40封举报信,还是从教育局转来的。投诉理由五花八门:作业太多了、作业太少了、老师太严厉了、老师太温和了……既众口难调又互相矛盾,甚至还有人问“老师非得生孩子吗,能不能保证新老师不怀孕”。
听着像段子,可它偏偏不是。让人瞠目结舌的同时,也不得不思考一个问题:从什么时候起,我们对老师的要求这么高了?甚至高到了一种蛮不讲理的程度!这也不行,那也不行,连怀孕生孩子都不行?这是谁给的底气?
底气不是凭空长出来的!如今举报老师的门槛实在太低了。投诉电话、网络热线、公众号留言,动动手指就能一键搞定。尤其是当举报甚至恶意举报无需任何成本时,便不可避免地沦为一些家长发泄情绪、随意问责的工具。某地教育局曾有过统计,一年之内收到128条举报,核查下来真正属实的只有7条。数据悬殊的背后,是权利的滥用,浪费着教育资源、裹挟着教学秩序。
更憋屈的是,很多学校因舆情压力以及息事宁人的态度,往往会要求老师“低个头、认个错”。表面上息事宁人,实际却不辨是非,损害了教师的职业尊严和教学积极性。难怪有老师感慨,如今是“战战兢兢教书,忍气吞声育人”。
当然,我们不能给所有家长都扣上无理取闹的帽子。他们中的很多人是真的碰到了问题、需要解决,但是我们也必须看到,同样有很多家长拿着举报当武器,蛮不讲理且肆无忌惮地挥舞。因为“收益”是确定的——闹一闹,老师就软了;而成本几乎为零。刚性倒查和诬告问责长期缺位,“有举报必有后果”变成了“有举报必有老师道歉”。教育部早已明确要“会同公安部严厉打击诋毁、污名教师等违法行为”,但到了基层,多少地方真把这根弦绷起来了?
说到底,是管理部门的“腰”先弯了。这一弯,折断的是老师的脊梁。师者,传道授业解惑,传的是什么道?是是非对错,是规矩边界,是做了错事要认、受了委屈可以讲理。可当学生亲眼看见:老师正常批评学生后转头就被举报,然后还得写说明赔笑脸——孩子学到的是什么?是一闹就赢,是规则不如投诉好使,是谁声音大谁占理。
现在的老师,可谓顾虑重重,怕说重话被录下来,怕管理学生被拍视频,怕批评一句就成了“师德问题”,怕家长群里一句话被截图转出去。当老师把更多的精力花在了“规避风险、不被举报”上,工作的热情还能剩多少?当惩戒长期缺位,学生失去的是对规则的敬畏;当举报一再泛滥,孩子学会的是用投诉解决一切不顺心。当教育管理部门的“腰”弯了,老师的精气神就没了,学生对“是非”二字的认知就会被悄悄涂改。
所以,问题的“根”不在家长,而在于管理部门有没有勇气“尊师、重道”,别让老师工作得这么卑微。河南省济源市教育局在一份文件里,毫不避讳地承认,家长投诉大多与事实不符,但迫于舆情压力,总是以学校和教师妥协道歉为解决办法。同时建议建立恶意投诉追责制度,杜绝“以舆压校、以舆压师”。教育部也早已明确,对不实举报要及时澄清,对恶意抹黑老师的行为坚决整治。现在缺的不是文件,是执行:不实投诉不进教师考核,恶意诬告真有人管,学校别再拿老师的道歉当灭火器。
跪着的老师,教不出站着的学生!只有老师站得直,学生才知道什么叫“直”;老师怕得发抖,教出来的孩子只学会发抖。把“传道”的人扶正了,我们的“道”才能传得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