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艳萍
漆画《国漆颂党恩》
文/摄 生活报记者 王雪莹
提到博物馆,你最先想到什么?是那些厚重的历史文物吗?在哈尔滨市博物馆二号楼2楼的金漆艺术馆,却藏着另一番光景。
拾级而上,透过敞开的展厅大门,一抹红底鎏金先悄悄地钻进眼帘,让人们总是情不自禁地感叹一句:真好看啊!这份惊艳的背后,便是“燕京八绝”之首——金漆镶嵌工艺。
700多件展品 好看到让人“每眼都心动”
与博物馆里其他展厅不同,金漆艺术馆的色调更加鲜亮些。正如很多参观者说的那样:踏入这里便会“一眼心动”。
馆内陈列着700多件漆艺作品,小到文创茶杯、手镯,大到屏风、漆画,一件件有序排布,铺展着金漆镶嵌跨越8000年的技艺故事。守着金漆馆的,是清宫造办处第六代传人、金漆镶嵌非遗传承人夏立军与白艳萍。走进工坊区,总能见到这样安静的一幕:白艳萍捏着砂纸,低头一点点打磨手里的茶杯;夏立军俯身端详,逐一核对每一处工艺细节……
白艳萍说,馆里的大部分展品都是他们亲手创作的。在哈尔滨市博物馆打造这十多间主题展厅,就是想告诉大家:这门宫廷手艺不是锁在古籍里的冰冷文字。时至今日,它依旧带着匠人的温度,静静生长。
金漆≠金色油漆 人家是“生漆+真金”
逛馆时,不少游客都会闹一个乌龙:看着展厅里这些流光溢彩的展品,以为只是刷了层金色油漆的工艺品,甚至下意识觉得有毒,想远远躲开。其实,金漆镶嵌和咱们现在家装用的工业油漆完全不是一回事。
金漆镶嵌所用的大漆,是从漆树上割取下来的天然汁液。老祖宗留下一句话,叫作“一漆入土,千年不腐”。马王堆汉墓出土的漆器跨越两千多年依旧完好,靠的就是大漆强大的防腐防潮能力。白艳萍告诉记者,行内常说的“百里千刀一斤漆”,就道尽了生漆有多难得:漆农要奔走百里山路,在上千棵漆树上划千刀,最后才能收获一斤生漆。
弄懂了大漆,才能明白何为金漆镶嵌。它是天然“大漆”搭配“真金”的绝妙组合——匠人在打磨平整的漆胎上,或是贴上薄如蝉翼的真金箔,或是用纯金粉勾勒纹样。器物表面那层温润的金光,不是速成的廉价效果,是真金、生漆与漫长工时共同淬炼出的独特质感。这项技艺在清代时走向鼎盛,成为清宫造办处的皇家技艺,寻常人很难见到。
熬时间也熬人 一只小茶杯都得做五六个月
金漆,是一门“熬时间”的手艺。外人很难想象它到底有多磨人:小小的一只茶杯,工期就要五六个月。至于大型屏风、漆画,就需要耗时数年慢慢打磨。行内有句老话,叫作“人磨漆,漆磨人”。比起技法,做漆更考验匠人沉下心、耐得住寂寞的定力。
夏立军和白艳萍,每天早上七点多就扎进工坊,晚上六点多才收工,几十年如一日,全身心扑在制漆这件事上。刚入行学习时,白艳萍曾被大漆过敏反复折磨,手上成片起水泡,严重时眼睛肿到睁不开……可她真心热爱这门手艺,咬着牙一路坚持了下来。
馆里的“镇馆之宝”——6.6米超长漆画《国漆颂党恩》,就是他们坚守的最好见证。整幅作品采用高难度蛋壳镶嵌搭配多层髹漆、贴金工艺,56只丹顶鹤、万里山河、长城云海,全部纯手工一点点铺陈雕琢。工序繁复,容错率极低,耗尽了无数心血。
不少人会好奇,为什么不能提速赶工?这就藏着天然大漆最特殊的秘密:它只能依靠自然阴干,没法人为加速。每刷一遍漆,都要静置等待完全固化,一件作品漆层少则四五十层,多则七八十层,光是刷漆环节就要耗上两三个月。温湿度稍有波动,漆面就可能开裂、起皱、脱落,几个月的心血或许在一夜之间全部归零。
曾有件一米多高的大漆葫芦,白艳萍花了七八个月才完工。可外出参展时由于存放不当,导致葫芦上部断裂,经手人用胶水修补,反倒在葫芦表面留下半尺长的胶痕,这件耗费大半年心血的作品就此损毁。想起这件事,白艳萍说自己当时心疼得直掉眼泪。
作为传承人,夏立军和白艳萍对待每一件漆器,都像呵护自己的孩子。夏立军常常在作品完工后,静静端详许久,感慨这件比上一件做得更好。白艳萍说,这也是手工漆器最迷人的地方:每一件都独一无二,都带着匠人的真心与手温。
黑龙江省“唯一” 哈博设“燕京八绝展示中心”
一只茶杯莹润雅致、一扇屏风古朴大气……走进哈尔滨市博物馆的金漆艺术馆,不少参观者都会被金漆镶嵌展品独有的华美质感深深打动。
想要读懂这份东方美感,就要走进它的制作本源。白艳萍介绍,金漆镶嵌的魅力,从来不单单是表层熠熠生辉的金色。更珍贵的,是来之不易的天然原料、漫长耗时的制作周期以及匠人长年累月沉淀下来的手艺功底,这也正是金漆镶嵌能够位列“燕京八绝”之首的缘由。
值得一提的是,黑龙江唯一的“燕京八绝展示中心”就落地于哈尔滨市博物馆金漆艺术馆。昔日深藏清宫造办处的八大宫廷绝技——金漆镶嵌、花丝镶嵌、景泰蓝、玉雕、牙雕、雕漆、京绣、宫毯齐聚于此。不必远赴京城,来到哈尔滨市博物馆,就可以近距离感受这些皇家非遗的独特魅力。
为了让古老漆艺不再束之高阁,馆内还开设了多样的非遗研学课程。不管是漆扇还是漆葫芦,大人孩子都能沉浸式上手体验。
当不少非遗被贴上陈旧、遥远的标签时,金漆镶嵌给出了不一样的答案:传统并非只是博物馆里静止陈列的展品,它携带着大漆与真金温润的光泽,承载着匠人的温度走出深宫,在哈尔滨市博物馆的展厅里不断焕发生机,续写着属于当下的匠心故事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