□李文义

镰刀的主战场在秋季，那是它芳华岁月中的精彩华章，尽情挥舞十余天，就告别短暂的舞台。在农人的指挥下，收割一切果实，直至遍体鳞伤：刀柄折断，脖颈扭弯，刀锋锯齿狼牙，肢体残缺不全。

镰刀在农具中短小轻便，刀把长刀头为月牙状，安在半米长的刀把上，握在手里轻松自如，游蛇般穿梭在田野之上，承载着农人的苦乐，收割着岁月的艰辛。磨镰刀是秋收的集结号。

只要镰刀在秋风中沙沙作响，漫山遍野已成熟的庄稼地急切等待收割，等待归仓。挥动的镰刀在农人手中如杂耍道具。

秋收之前，父亲总要赶趟集。穿梭在前来赶集的农人中，在农具前反复掂量各式各样的镰刀，用手指轻轻敲击，侧耳听听金属的声响，在微弱的音质差异中，辨别钢口的优劣，在叮叮当当中，验证父亲几十年的挑刀功夫。

有时，父亲夹几把旧镰刀去村中铁匠铺。“老朋友，使顺手了，不舍呀。”“是的，有感情呢。”“好钢口，好钢口。”重新淬火的镰刀涅槃新生。

木匠出身的父亲自己也改制镰刀，戴上老花镜，铁锤在砧子上游走，镰身缩小，丢给孩子们在田野里挥舞。

收获的镰刀张开它银色的翅膀，飞舞在广袤的土地上，它俯瞰金黄的麦浪、金色的田园。农人黝黑的脸庞露出欢喜神色。

收获的声音有些微小，没有振耳发聩的轰鸣和排山倒海的气势。只有风儿听得到，只有庄稼感受得到，只有大地体会得到，只有镰刀触摸得到。

那是一场短兵相接的搏杀。满坡的玉米高粱谷子，在与镰刀瞬间的“接吻”中，倒下了身躯。收割是动人的场面。三人一组，中间人开趟子，左臂揽秸秆入怀，右手握镰刀顺势割断根部，“唰唰唰”，应声倒下。没有纠缠，没有缠绵，一棵棵秸秆脚跟脚前赴后继扑倒下。父亲领着二姐三姐与社员们一起下地。父亲在前，二位姐姐紧随其后，三把镰刀齐动，没有张扬，没有呐喊，暗暗较着劲追赶和超越。那是农民最娴熟最擅长的搏杀。

秋收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，是一场与天气争时间抢速度短平快的歼灭战。青纱帐呼啦啦作响，几天工夫齐刷刷静静地倒下，一捆捆整齐有序枕在垄上，仿佛在聆听大地的呼吸，顺着长长的田垄蜿蜒延伸至远方。

镰刀的主战场在秋季，那是它芳华岁月中的精彩华章，尽情挥舞十余天，就告别短暂的舞台。在农人的指挥下，收割一切果实，直至遍体鳞伤：刀柄折断，脖颈扭弯，刀锋锯齿狼牙，肢体残缺不全。

手握镰刀的农人，手掌刻着岁月的烙印，榆树皮般粗糙的大手伤痕累累。梅花般印在手掌的厚茧，那是光阴与荣光盛开在掌中的花朵。

秋收。